金鼎大酒店的三楼包间内,酒席已经进行到兴致正浓之时。萧永健手中中盛满白酒,面色信誓旦旦地走到我跟前。他一边口头敬酒,一边却将酒杯端得不断倾斜。不待我反应,他猛然翻腕,整杯热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,瞬间将我全身淋透。热烈的酒液直冲入眼睛,刺痛得我眼前一黑,满桌的宾客皆愣住,筷子停在半空,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。
我愤怒地攥紧桌沿,正想掀桌恼火时,董军从斜角处挤过来,递给我一个牛皮纸信封。我一把抽出信封,将其重重拍在转盘上,转盘稍转,正转到萧永健面前。只见他低头一看,原本的笑容瞬间崩塌,神情变得不堪。
我的退休手续迈出了繁琐的第一步。上午的忙碌令我筋疲力尽,先是在人事科核实工龄,再到财务科确认养老金基数,最后到档案室整理个人材料。走廊中偶遇了几位年轻同事,他们远远喊着“谢局长”,我只是微微点头,而他们则恭敬地让出了通道。宣传科的小刘兴奋地追上来,希望为我拍张照片,作为退休宣传材料的一部分。我不由自主摆了摆手,表示不必,毕竟我在这个岗位上已干了十五年,大家心里都有数。 MK体育注册
推开办公室的门,一片整洁映入眼帘。书柜已然空荡,只剩下两个纸箱——一个盛着多年来的工作笔记,另一个装着个人物品。窗台上的绿萝是前年植树节宋雨涵从市场上挑选回来的,她曾说这会让办公室增添一丝生机。我俯身细看,发现土壤干涩,便用一次性杯子接水浇灌。水迅速渗透下去,我明白这一段日子因忙于交接而疏于照料绿植。墙上挂着的县交通路网图,边角已经卷起,是我刚上任那年找人喷绘的。图上明示的七条道路中,已有四条进行了拓宽改造,其余三条也计入了明年的改建计划。我用手机拍下这一幕,算作对往昔的一丝纪念。
这时,萧永健推门而入,手中捧着一杯热茶。“老局长,收拾得差不多?”他将茶杯轻放在我手边,顺手帮我叠好纸箱盖。话语间,他恭维不断,称赞我这些年对局里的贡献,还一次次强调从我身上学到了多么多的宝贵经验。对于这番恭维,我心中生疑,暗想刚退休他便撒下如此话语,也未免太过于虚情假意。我打断他的话,告诉他办公事务要多和郑宇商量,后者资历深厚,许多事情眼光更加长远。萧永健的笑容瞬间凝滞,虽转瞬恢复,然而神情之中的紧张已悄然显露。
就在这时,董军半个身子探进门口,告知我车辆已备妥,询问何时前往酒店。萧永健抢著说他来安排,甚至与金鼎的经理提前打好招呼,保留了最大包间。董军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,我则表示:“好的,麻烦你了,萧局长。”他满面笑容地离去。随着门被关上,董军在我桌上压低声音递上一张折好的纸条,要求我散席后留点时间,有重要事情。我展开纸条,上面简洁明了的四个字——“文件到了”,字迹稳健如他本人。我询问是什么文件,他只是轻轻动了动嘴唇,只说:“到时候再提,您先别声张。” MK体育注册
在他离开后,我再次审视那张纸条,心中明了。追随我十二年的董军,竟然从未向我打过哑谜。他既然说文件到了,难道是我退休前发出的那封信已得到了回应?
下午回到家中,我换上干净的衣服。妻子卢秀贞一边熨烫我的衬衫,一边叮嘱着她观察到的情况。她警惕地告诉我,萧永健这个人表面看似热络,却心机颇多,劝我少与他争执。她还提到上次在菜市场见到萧永健的妻子,听她言语间似乎在夸赞丈夫在局里的贡献之大,忙得不可开交。卢秀贞模仿她的语气模仿得栩栩如生,最后手里的熨斗铺好后说道:“反正我会在你身边,你少喝。”
快到六点钟,金鼎大酒店门口已停满车辆。萧永健站在大堂内迎接客人,西装笔挺,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。他见我入场,立刻热情迎上,握手时手心渗出细汗,力道颇大。我们在三楼的大圆桌上就座,桌子足以容纳二十人,旁边还设置了两张备用桌。萧永健一一安排座位,把我平常较为亲近的老科长安置在靠门的位置,董军也在其中。郑宇则被安排坐在副主位,尽管他略显为难地试着拒绝,最后还是坐下了。我环顾四周,发现局里中层以上的同事们已大多到位,退休的老同志也有四位捧场,而其余皆是萧永健派系中的熟面孔。 MK体育注册
卢秀贞在我左手边落座,借机拽了拽我的袖子:“这个位置是萧永健安排的?”我点了点头。“他把董军安排得那么远。”我没有回应,端起茶杯慢慢品了一口。包间内人声嘈杂,萧永健在门口与人攀谈,笑声响亮而连绵。此时坐在靠门桌角的董军,低头忙着翻看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滑动。
而这顿饭桌上的气氛,却在酒过三巡后暗流汹涌。萧永健先是提起三杯酒,第一杯敬我,夸赞我这些年来的辛勤付出,称赞局里的一切成就皆因我打下的基础。第二杯则是敬在场的所有人,强调大家跟着我辛劳不易,未来还需齐心协力。第三杯时,他稍作停顿,举杯环顾四周,却显得有些不安,言语中透露出对未来局务的期待,虽无太多毛病却显得忍不住。未等我回应,郑宇便端起酒杯打断,提醒大家今天是我的饯行,工作的事儿后日再谈,想来也听出了言外之意。萧永健强笑应和,却在座位上低头开始吃菜,随即又起身继续为他安排的一桌一桌敬酒,他走到靠门桌时,声音渐渐高亢。